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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曙松:怀念万典武先生

文 | 巴曙松
2018年10月25日,无意间见到中国商业经济学会的一份讣告,是关于万典武先生去世的消息,讣告中告知,万典武先生因病于10月24日在北京逝世,享年98岁。因为万典武先生是张培刚先生的学生,赶紧通过张培刚发展经济学基金会与万典武先生的家人联系,万典武先生的女儿告知,万典武先生曾留下遗嘱,一切丧事从简,不搞告别仪式,以至于我们连花圈都不能送了。
万典武先生
 
98岁的人生,已毫无疑问是高寿;先生走得也很洒脱,但是,先生的音容笑貌,却常常浮现眼前,我觉得应当写几段短文,作为对于先生的怀念。
 
在张培刚教授指导的众多优秀的学生之中,曾启贤先生和万典武先生具有独特的地位,其重要原因之一,是因为他们两位是把张培刚先生的经典著作《农业与工业化》从英文翻译为中文的两位译者,这本发展经济学的奠基性的著作,是张培刚先生指导的研究生的必读著作之一,而曾启贤先生和万典武先生则与这本著作一道,赢得了大家的尊重。他们在四十年代就师从张培刚先生,在我于学校就读期间,还多次见到万典武先生到学校来参加学术活动,也有机会与我们交流。
 
万典武先生一直被誉为是中国商业发展的“活字典”,也被誉为是中国当代商业经济学的重要开拓者和建设者。实际上,改革开放以后,万典武先生就一直在商业部门从事商业政策的研究,以我本人在国务院政策研究部门从事政策研究的经验,这种研究的优点是立足现实的针对性,但是往往显得视野狭隘,容易拘泥于所在部门的利益。如果阅读万典武先生关于商业经济学的著作,就会发现,他的政策研究报告,视野很开阔,对于现实问题的研究往往会提升到理论的角度,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的一系列研究报告在中国当代商业发展过程中广受关注、并且通过影响实际决策而产生了直接影响的重要原因。他自己在一篇回忆录中曾经提到,这主要得益于他在武汉大学本科和研究生期间勤奋学习打下的扎实的理论功底,也得益于他形成的把理论框架与现实政策实践密切结合的研究习惯。
 
在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波澜壮阔的发展进程中,有许多人以不同的方式付出了智慧和心血的,他们中间有工人和农民、企业家、政府官员、学者。在学者的参与方式中,往往从体制与宏观层面着手的研究,更容易产生广泛的影响,但是,在不同的细分行业中,同样有一大批熟悉本行业真实情况的专家,在发挥着事实上更为重要的作用,他们需要连接宏观政策与具体的行业,需要密切洞察所在行业的脉动,并且及时提出合乎基本理论逻辑、同时有适合中国具体经济状况的政策建议。这样一批专家,是切切实实地在不同的细分行业中一步一步推动所在行业的进步。在中国的经济政策研究机构中,杜润生先生以及农发组就在农业政策领域发挥着这样独特的作用。我认为,万典武先生在中国当代商业发展研究中,也同样发挥着这样的独特作用。在我们现在可以便捷地享用各种餐饮、理发等服务时,也不应忘记,当时的万典武先生在不同城市调研,一跑就是几个月,经常与街边小摊贩、理发店的师傅们讨论交流。我认为,在中国改革开放这样前无古人的大变革进程中,以万典武先生为代表的这样一批活跃在不同行业第一线的学者,是支持中国不同领域的决策者对改革开放进展保持动态及时了解的重要研究力量,他们受到的系统训练使他们有宽阔的理论视野,而他们留在田间和街边的脚印,则使他们深深融入到经济发展的真实进程。万典武先生这种立足现实的研究风格,与张培刚先生早年从事大量农村调查一脉相承。
我研究生毕业时,到北京求职,四顾茫然之际,贸然去拜访了一下万典武先生,他非常热情地介绍当时北京不同机构的工作需求及其特点,鼓励我多尝试。他的鼓励坚定了我的信心,后来我考入中国银行总行工作,与万典武先生见面就方便多了。我曾经读到过万典武先生的回忆文章,说他一直很感激张培刚先生当年热心帮他推荐工作。从我与万典武先生的交往看,他确实是一个襟怀坦荡、充满感恩之心、同时也充满助人之心的宽厚长者。
 
万典武先生在商业经济学界一直以勤奋著称,多年来一直活跃在商业经济研究第一线,著述丰硕,即使在退休后,也一直关注着行业的动态。他在长安商场后面的一个小区住过比较长的时间,每次去拜访他时,他首先是鼓励我取得的一点点成绩,然后就是闲谈他关心的商业经济领域的问题。有一次拜访时,他刚刚调研回来,当时调研的主题是当时商场经营业绩层次不齐的问题,他总结了自己的观察和思考,然后顺便说了一句:其实张培刚老师在他的《农业与工业化》中就说过嘛,主要就是一个Location的问题嘛。作为张培刚先生的《农业与工业化》中文版的译者之一,他确实对这本书异常的熟悉。因为万典武先生的年岁越来越大,后来他搬到昆玉河旁边的一个小区,去拜访他时,他说还是为了与他的孩子离得近一点,生活上有个照应,虽然当时他已经视力不太好,但是心情还是十分开朗达观,我想这种达观应当也是支持他活跃地生活到98岁高龄的重要原因吧。
 
斯人已逝,幽思长存,万典武先生立足一线开展深入研究的风范,他在中国商业经济学发展中的开拓性贡献,他的勤奋、达观与乐于助人,必将薪火相传。
 
2018年10月26日深夜
 
文章原载于今日头条,发表链接为:https://www.toutiao.com/i6616797581445956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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