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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美国和欧洲经济走势与中国对外投资

本文系巴曙松教授发起的“连线华尔街”第一百一十四期内部会议纪要。本期会议由巴曙松教授主持,初放博士主讲。
 
主持:巴曙松
主讲:初放(KC Group凯初合创集团CEO)
 
一.美国的形势和走向
 
1、 信息收集渠道的平衡
 
借这个机会跟大家重温一下搜集和汇总信息的一个方式,鉴于2016年大选期间假信息泛滥,2017年开始的时候,白宫的主要领导官员在最基本的事实方面出现严重的偏差,同时在几周前,纽约时报和CNN等普通媒体也在采访白宫的一些例行会议方面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因此,在搜集信息包括汇总信息方面尽可能平衡左中右三方媒体,同时通过两党的核心智库以及主要政治人物背后的金主进行信息的再三确认。
 
这个方式是否有效,可以大致回顾一下本人在1月24日第112期讲座活动中对几个关键人物的分析,并对比这些人物在过去一个月的做法,可以判断最初的分析确实有一定的预测能力。比如,共和党党内两位资深的参议员McCain和Graham对特朗普和普京“眉来眼去”的关系具有很强的牵制作用,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直接导致特朗普的国安委员会主席Flynn的出局,同时也导致特朗普亲信、现任司法部长Session在司法部调查俄罗斯影响美国大选一事采取回避的原则。另外一个判断和预测是特朗普内阁中的国防部长Mattis,是当时内阁中唯一能够制约特朗普的因素。一方面他本人的出访缓解了美国和亚太以及欧洲盟友的紧张状态;另一方面也间接造成了特朗普提名的陆军部长和海军部长自行退出,同时还保证了自己人麦克马斯特(H.R. McMaster)成为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顾问。
 
那么这些预测对中国企业家走出去有何意义?结合1月24日的分享,最核心的价值在于帮助中国企业家捋顺思路,对美国的政策有一个正确的判断,从而做出正确的决定,而非受一些“博眼球”的新闻影响摇摆不定。从另一个层面来看,仅仅阅读新闻是远远不够的,需要相关的背景知识帮助理解获得的信息价值。
 
2、美国走势的七个关键词
 
看一下在这个过去一个多月时间里美国的形势走向是什么样子。很多人很奇怪如果希拉里当选,有没有必要以这种方式对现在的形势走向进行分析。我觉得可能不大会有这样的必要,因为她有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会尽可能按部就班地推进美国一些极为重要的事项,而这些事项优先级不能说完全是客观的,但至少和美国的两党以及美国的民众团体的期望值会比较接近;最重要是她做事,一般情况下不会出意外。但偏偏我们在2017年迎来了一个致力于天天创造意外吸引眼球的美国总统。我们的分析于是乎就变得很重要,尤其是针对美国的政治经济政策,一些核心人物的背景分析,和他们之间的相互关系,这也为我们的企业家在做决策时提供了必要的背景依据。在讲美国的政策走向的时候打算用七个关键词来讲述这一个多月主要发生的事情,然后大家可以根据我提供的信息,对未来做一个基本判断。
 
第一,总统令。总统令是特朗普出人意料的推行自己的竞选语言的一个方式,大家在他竞选成功以后还在预测或者幻想着,他只是在大选的时候说说而已,并不会将其变成国策。特朗普当选以后,有两个关键人物帮他将自己的竞选语言真的变成了所谓的国策,当然是以总统令的形式出现的,也就是说能不能推行,还要后望。这两个关键人物是Bannon和Miller,Bannon是特朗普的智库和智囊,Miller是总统令的主执笔。分析Miller的背景,Miller仅仅是一个三十一岁的毛头小伙子,他背后的核心人物是特朗普最早期的参议院支持者亚拉巴马州参议员Jeff Sessions。当这两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台了一系列颇具争议的总统令后,尤其是禁止七个穆斯林国家人民进入美国的总统令,造成了美国主要机场的混乱,同时也引发了美国主要城市一浪高过一浪的大规模的抗议和示威。当然特朗普最近又提出了修订后的总统令,尽可能对之前造成的损失进行弥补,我们拭目以待。可以预测的是,为了尽可能避免与国会直接冲突,尽量体现出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利,总统令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将是特朗普政权最具标志性的手段。
 
第二个关键词是反移民。反移民也是特朗普在竞选中最核心的主张之一。移民问题在特朗普的竞选中应该说是一个最关键的核心词,为了进一步讨好支持自己的选民,特朗普还坚持在美墨边境修墙,甚至不惜将亲美的墨西哥现政权推向自己的对立面。虽然随后他派出国务卿Tillerson和国土安全部长Kelly出访试图缓解这种双边压力,但是其实效果并不好。因为墨西哥人民和墨西哥的政府也很清楚,美国到底谁说话算数。反移民的背后是Bannon和已经下台的Flynn在大选一路走来不断挑唆的“西方世界和伊斯兰世界全面对抗”的主张,以及作为移民国家的美国已然开始全面反思移民政策的现实。事实上,美国过去的强大受益于移民政策,但是特朗普政权在这个问题上的意识形态极有可能会动摇美国的国家根本,即美国是否还可以持续不断的汇聚来自世界各国的人才和精英。
 
第三个关键词是亲俄派。亲俄派最具代表人物是Flynn,当然Flynn的倒台是突然的也是意料之中的。当总统资深顾问Conway在电视上为Flynn辩护,并强调特朗普对Flynn充满信心的时候,Flynn在一个小时之后递交了辞呈。Flynn不仅本人在美国的军事系统中充满了争议,他当时并不是退休的,而是被迫辞职;而且因为其和俄罗斯包括普京当局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上任美国国家安全顾问这么重要的职务之初,已经引起了共和党内核心大佬的高度警惕。Flynn的出局对特朗普团队的公信力的打击是巨大的,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个多米诺骨牌的起点,已经造成了多位共和党参议院的核心参议员加入了McCain和Graham的党内批评派,诸多主流媒体也开始对特朗普阵营和俄罗斯在大选过程之中的接触进行了深入挖掘。当然,最后这个新闻媒体被特朗普鞭笞为人民公敌,被白宫发言人直接逐出门外。3月2日,司法部长Sessions深陷泥潭,两党的议员对他在美国国会听证时隐藏2016年担任特朗普团队顾问期间两次会见俄罗斯驻美大使颇有异议。关于特朗普团队和俄罗斯纽带的调查还在继续,《纽约时报》和一些其他的报纸,时不时都会有一些新的消息出来。当然,证明俄罗斯政府对大选造成什么样影响的结论还为时尚早。可以预测的是,特朗普跟俄罗斯的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对特朗普的政权来讲是一个定时炸弹。下一个调查的重点是谁呢?我们认为应该是特朗普的第二任竞选经理Paul Manafort,现在已经有媒体报道他已经被司法部和相关的机构全面调查。另外一个角度来看,特朗普团队的人才储备确实也是捉襟见肘。在Flynn下台以后,他的劳工部长候选人Puzder,陆军部长候选人Viola,海军部长候选人Bilden均退出。虽然教育部长DeVos涉险过关,但在参议院里的投票是50对50,有两个共和党参议员投了反对票,最后是由副总统Pence投出了决胜票,但是其实争议非常大,所以现在教育部长出行的时候必须寻求法警的保护。
 
亲俄派的溃退让关注世界局势的专家长舒一口气,而夹在俄罗斯和西欧之间的中东欧诸国也在漫长寒冬中感受到了一丝暖意。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建制派从始至终都无法理解特朗普政权亲俄的动机,一方面美俄贸易层面没有什么交集,另一方面在意识形态上分歧极深。也正是这个原因,特朗普政权和俄罗斯政权的交流成为了各大核心媒体深挖据的重点,而线索就是“钱“。追根溯源能否找到弹劾的证据尚不得而知,但这足以让特朗普从此如芒在背。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国内有企业家希望通过和特朗普的亲信做生意接近政权,切忌接触这一条脉络上的人士,因为在美国CIA和FBI已全面介入此案。
 
第四个关键词是反对派。McCain和Graham是代表共和党批评派声音最大的派别。McCain已经80岁了,海军世家,祖父和父亲都是四星元帅,自己也在战斗中屡获殊荣,特殊的战斗经历铸就了他极高的爱国情节和责任心。他认为俄罗斯有可能干预美国大选,而且如果此推论一旦成立就动摇了美国的立国之本。因此,他是发誓要坚持一查到底。他目前担任美国军事委员会的主席,并带领另外一位共和党的资深参议员Graham和民主党的参议员,坚定地站在了一起。目前已经有9位共和党的资深议员在多个议题上跟特朗普产生严重的分歧。除了共和党党内的反对声音之外,军方的态度对特朗普形成了巨大的压力和钳制。和McCain一样,国防部长Mattis也是一个铁血的爱国者,也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值得指出的是,因为Flynn的出局,Mattis的小兄弟McMaster就可以担任国家安全顾问的重任,而曾经在伊拉克战争中做过Mattis助手的Kelly已经出任国土安全部部长。同一支部队当时担任上校的Dunford如今已经担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最近接受采访中,Mattis、Kelly和McMaster多次在关键立场上与特朗普的政策不一致;一旦四人同时进入国家安全委员会,目前概率相对还是比较大的,将对美国的外交和国防政策走势产生巨大的影响,将对特朗普的一些外交和军事政策实施产生巨大的阻力。
 
反对派的日益强大反衬特朗普施政中的阻力正在增大。美国国父创立的“三权分立“旨在对行政、立法和司法进行有效制约。然而,特朗普的胜出以及共和党的大胜对”三权分立“本身造成了极大困扰,很多人因此对美国的制约机制失去了信心。现在共和党内的反对派以及军方建制派对特朗普的“制约”不仅有理有据,而且还获得了广泛的民意支持,俨然一股“新势力”。事实上,新势力已经逐步接手美国的外交和国防战略,无论McCain还是Mattis说话力度远远超过了国务卿Tillerson。因此在接下来研究美国外交和国防政策走势,需要重视新势力的声音。
 
第五个关键词是建制派。众议院的议长Paul Ryan和参议院多数党领袖Mitch McConnell当时在特朗普竞选过程中对他颇有异议,尤其是 Ryan,但是在特朗普当选以后明确表示支持其政治主张。虽然说背后的动机可能略有不同,Ryan希望借助特朗普的势头,以及共和党在议会中人数的优势,尽快通过自己理想中的一些方案。另外一方面,他本人与特朗普还保持一定距离,毕竟他年龄上应该是45岁左右,政治前途不可限量。而且一旦特朗普这边出现任何的意外,比如说调查积累到可以达到弹劾的程度,他将带领众议院对特朗普进行弹劾,成为名副其实的带头大哥。也正是这个原因,他钦点的副总统Pence以及总统的首席幕僚长Preibus,在做事的时候也显得极为谨慎。其实Pence在Flynn问题上就对特朗普表现得有些尴尬。因为Pence曾经被特朗普要求为Flynn辩护,但事实上Flynn并没有把自己跟俄罗斯人见面的细节告诉他,以至于Pence在电视面前说了假话。Preibus目前倒是八面玲珑,在之前的美国保守派大会上跟特朗普的首席智囊Bannon似乎还是配合的很有默契,但是他是共和党大会的前任主席,本身就是特朗普跟共产党建制派的核心的桥梁,可想他在这方面应该也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在做事情方面表现得极为谨慎。McConnell等人非常享受自己在参议员多数党领袖的这样一个地位,因为自己深谙议会之道,所以在致力于成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一位领袖。可以预想,一旦特朗普在某些的政策方面过于激进,McConnell很有可能会成为守卫原则的关键先生。建制派目前在特朗普问题上,基本上是一个比较被动的一个状态,但是在一些关键点上,他们还是做好了充分准备。
 
事实上,Ryan是共和党内最有权势的人,也极有可能是未来二十年内最有权势的共和党领袖,因此大家其实特别好奇他到底对特朗普政权有什么想法。和党内反对派不同,他甚至对特朗普最荒唐的总统令都没有什么评价,可见其考虑之深、之远,无人能及其右。唯一需要细细品味的是他和Pence以及Priebus的互动,三人实际上在过去一个多月里已经使得特朗普政权的国内政策回归建制派,而且在党内提名的大法官Gorsuch过程中遇到的阻力也明显远小于特朗普内阁的其他候选。Gorsuch要么就通过,要么会遇到民主党的零星抵抗,而且后者还是基于“党派之见”, 而非基于对其才能和人品的判断。可以说,三人联手给民主党出了一道难题,反过来也在悄无声息中控制了特朗普。
 
第六个关键词是民主党。民主党和自由派的群众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还是处于一个相对比较情绪化的状态之中。毕竟,在大选之中或者大选之后,他们一时之间还没法承认自己输了,而且居然输在曾经投给奥巴马,但这次没有支持希拉里的工人阶级身上,他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在刚刚结束的民主党大会的党主席的选举之中,代表克林顿和奥巴马民主党内建制派的Perez胜出,而呼声很高的代表桑德斯新势力的Ellison黯然出局,也说明民主党其实一直还在挣扎中前进。再结合之前Pelosi在众议院中再次连任众议院少数党领袖,也能显示出来民主党似乎还没有完全摆脱自己的窠臼,到底能不能做出一个真正的改变,赢得民心。在这方面,民主党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何重新吸引美国中部老工业区的中产阶级成为了民主党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尤其是2018年中期选举之前最大的任务。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便希拉里上位, 鉴于党内妥协,TPP还是难逃“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厄运。当国内的学者还在如火如荼的探讨TPP之于中国政策的影响以及对策之时,殊不知除去TPP是美国两党为数不多的共识。
 
第七个关键词是美国人民。美国人民在这次大选中应该说是严重的撕裂了,包括了很多层面的撕裂。我觉得两个层面的撕裂可能是出乎大家预料的:一个层面的撕裂是地区之间,或者换言之是阶级之间的一个撕裂,东西海岸的享受全球化成果的一批人和中部被全球化所击溃的这样一批人之间的严重撕裂;二是不同年龄段的撕裂,包括不同教育程度的一个撕裂,也对美国的社会人群造成严重的影响。虽然特朗普总统令的争议很大,虽然他打击主流媒体,几度被认为有违宪的嫌疑,但是我们必须承认,他到今时今日仍然有大概44%的铁杆支持,以至于为Flynn的出局,以及一系列的总统令出不了白宫,虽然对他造成很大的困扰,但是当他专门去佛罗里达的中部,和当年支持他的一些选民站到了一起,还是获得了这些人的欢呼。截止到目前为止,美国已经出现了一些基于种族仇恨的犯罪,目前这些犯罪主要针对的是穆斯林和犹太裔,让人不禁胆寒。唯一让人欣慰的是,美国目前的民权团体斗志比较高涨,全面出击,为特朗普总统令造成的弱势群体免费打官司,为他们出头。尤其是在颁布穆斯林禁令的那个周末,美国第一大民权团体ACLU,大概在一个周末筹集了超过2410万美元的资金,相当于他们在之前6年筹款的总和。当时特朗普出的总统令其实是颇具戏剧性的,是颇具他的风格的。在出总统令之前,原则上这个事情要由国土安全部的Kelly部长去执行,但是直到周五下午最后一刻才通知美国的国土安全部,在周五下午最后一刻把总统令交给了Kelly,周六一早就要执行。在这个过程里面,大家可以想象,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同时给美国的移民官巨大的权力。当时甚至很多人拿了绿卡也都被关在了机场,因为总统令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特殊情形。所以大家可以想象 Bannon和Miller其实在很多问题上都是完全没有概念的。也就是当美国各大机场出现了这种严重的混乱状态之后,很多的普通百姓和普通的游客被滞留在机场或甚至被关押起来的时候,第一大民权团体ACLU开始获得普通老百姓的资助,因为他们在第一时间派出律师为他们打官司。同时,在纽约的法官以及美国地方性的法官,后来也纷纷站出来,从司法的角度把总统令叫停了,还取得了一定程度的优势。
 
在中国企业家进一步拓展在美投资时,需要深入了解以上事实。拿佛罗里达州举例。南部(以迈阿密以及棕榈滩Palm Beach为中心)汇聚了大量古巴后裔,犹太裔,以及近些年大举移民的南美富裕阶层(巴西人为主),族群多样性很高,收入较高,教育层次较高,对新移民和外来投资接受度高。中部(以奥兰多-坦帕为中心)汇聚了大量服务业,而且本身是在沼泽上建成的新城,吸引了来自美国各地的移民,族群多样性较高,对新移民和外来投资接受度较高。北部从文化上更接近南部诸州,尤其是种族歧视较为严重的阿拉巴马和南开罗莱纳,唯一的特例是州府Tallahassee,汇聚了政府机构以及大专院校,受教育层次较高。
 
如果把美国看成一个体系的话,这七个关键词是过去一个月内的主要变量。目前特朗普的内阁应该已经是完善了,但是内阁里面的角力,应该说才刚刚开始。他在国内推行自己的政策方面,受到了多个不同力量的反噬,尤其是共和党党内的势力对他的制约力量是不可估量的。John McCain和Lindsey Graham两位资深的参议员,他们确实是坚定的美国精神的捍卫者。同时以Mattis为首的这四个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核心人物,有可能同时进入美国的国家安全委员会,他们对特朗普的外交和国防政策的制约也将是不可低估的。
 
二.欧洲的形势和走向
 
讲完美国,稍微讲一下欧洲,对于中国的企业家来说,美国固然是一个投资的热土,但是因为美国目前的形势,可能在美国做起事情来,接下来会有一定的难度。欧洲市场的开拓,应该是不可忽略的。因为美国现在在一些贸易的问题上的一些不确定性,而欧洲一些主要工业国家已经触底反弹,我认为在欧洲会有更多的机会,但时机也很重要。
 
第一,荷兰。3月15日是荷兰大选,目前的形势对极右翼势力也就是PVV非常有利,他们的候选人叫Wilder,自诩为荷兰的特朗普,对摩洛哥的移民充满了敌视。目前我们的预测是他的党派应该会当选,至于他会不会当选为首相,这还要打一个问号。荷兰的PVV跟特朗普的政策主要是两个层面的区别:第一,反移民但不反全球贸易,因为国家太小,必须要靠贸易起家;第二,国内市场太小,必须要跟很多国家搞平衡,不可能像特朗普一样,得罪完墨西哥就去得罪加拿大,这是不现实的。虽然它是一个极右翼的势力,但主要针对的是移民到该国的北非移民,并不影响他们对贸易的支持。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极右翼的政党当权很有可能会影响荷兰在欧盟的地位,但是因为荷兰的经济体相对比较小,所以对欧盟的冲击还算有限。
 
第二,法国。法国目前的形势有点混乱,基本上两个候选人获胜的概率是五五分。Le Pen是法国的女特朗普,她的政治主见跟荷兰的右翼势力基本一致,在接下来4月底-5月初的法国大选的过程里面,她很有可能在第一轮以第一名的身份出现,在第二轮,她的挑战者是法国中左势力的Macron,Macron本身比较年轻,只有39岁。但是他是一个思想比较活跃、比较开放的支持商业行为和贸易的候选人。现在唯一的不确定性就是Le Pen会不会出一些意外的招数,就像特朗普在针对希拉里的时候,在整个大选过程中有非常多的意外出现,最后导致特朗普的当选,所以我们拭目以待。需要值得提出的是,在法国的大选之中,也有俄罗斯人的身影。Le Pen也毫无讳言,她拿了俄罗斯一家银行1000多万欧元的贷款,当时的理由是法国的银行不贷给她。法国的候选人Le Pen一旦当选,法国很有可能会在两年之后退出欧盟。她已经反复强调这一点,跟特朗普高度一致。在欧洲目前的政策之中,也有特朗普的影子,也有普京的影子。
 
第三,德国。目前来讲,虽然默克尔在她的移民政策方面遇到了比较大的挑战,但是她的胜算还是比较大。即便她输了,另外一个候选人只不过是由中右变成中左,因为无论如何欧盟都是以德国唯马首是瞻的,所以德国在欧盟问题上,不会有任何的含糊。
 
第四,英国。国内有不少企业家,在过去几年在英国投了不少项目,所以对英国的形势也比较关心。目前货币贬值带来了一个短暂的繁荣,但是中长期的不确定性极大,而且另外有很多的跟欧盟国家签署的贸易的条例需要很多年才能够真正的终止,在这个过程里面会有比较大的影响。同时从英国本身来看,北爱尔兰、苏格兰、伦敦地区,都有倾向继续留在欧盟,当然,伦敦是不可能独立出来。但是可以预想到英国,从区域撕裂到阶层撕裂,跟美国有一拼。
 
最后来讲欧盟,总的来说,2017年是欧盟最关键的一年,而五月份的法国大选则是最重要的时间节点。在看完法国大选以后,我们对欧盟就会有一个比较清晰的判断和认识。对于准备进军欧盟的企业家,现在需要多些耐心,静观其变。对于已经在欧洲(包括英国)布局的企业家,现在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三.中国企业的跨境投资和贸易何去何从
 
第一个是CFIUS,是美国的国会针对外资投资的审查制度。基本上确认的一点是CFIUS制度会有改革,针对中国的投资人,基本上可以确认是会变得更难。为什么说它更难,从目前美国参议院和众议院针对CFIUS审查方面的提案来看。美国的共和党提案比较清晰的是打击中国在美国的高科技投资,要加大审查力度,但是并不会把审查的范围超出美国的国土安全;民主党的议案是舒默提出来的,舒默在很多问题上跟特朗普是对头,甚至是死对头。在特朗普颁出禁令的那个周末,舒默特别到机场看望穆斯林的群众,当时还流眼泪,特朗普好像还说舒默的眼泪是假惺惺的,所以他们两个人其实在很多问题上是针尖对麦芒,但是在贸易和投资问题上高度一致。舒默提出CIFUS审查的范围从国土安全做一个扩展,以前只有涉及到国土安全或者危害到美国国土安全的交易,才会受到严格的审查或者监察,但是按照舒默的说法,不光是涉及到国土安全,甚至涉及到州的一些特殊的情况都要作出审查和特别的调查。
 
鉴于在过去数年,中资在美的一系列动作都或多或少受到了CFIUS的影响,但是在奥巴马任期,总体而言有利于中资在美并购。接下来,可以预见,困难陡增。一方面中资可投方向将受到严格约束,另一方面投资背后的动机也将会被加大审核。目前可以看到的上了两党约束清单的项目包括高科技,影视行业等。CFIUS的审查本身是不透明的,所以其它领域的投资也有可能被随时“单独拎出来“说事。加上国内的外汇管制,未来一段时间内中资在美并购将大幅衰减。
 
对于那些顶着压力继续来美国投资的中国企业家,只要不涉足以上被美国特别监督的行业,我有以下建议:
 
(1)需要对行业的信息有极为深入的研究,并提前与CFIUS的外围机构进行摸底;
 
(2)需要对收购标的的所有利益相关人有深入的研究,尤其是当涉及工会利益时;
 
(3)在投资过程中最好可以吸引到美国本地资本进行合作;
 
(4)在投资过程中,以及收购后的整合中,需要大量启用本地专业人士。
 
对于那些希望来美投资,但是没有明确方向的中国企业家,即便投资动机主要来自于资本市场,仍需要和标的企业建立真正意义上的协同效应。
 
另一个是贸易战。这个其实回扣一下我的主题,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我们已经感受到了“风”,对美国的形势和走向,对欧洲的形势和走向,对CIFUS目前的两套预案,我们已经感受到“风”很大,但是贸易战怎么打或者贸易战会怎么开始,谁也没有具体的想法。其实特朗普的心里也不见得有数,好比他打算推翻奥巴马的医改方案,但是到现在都迟迟不能推翻的原因,是因为他也发现,原来美国的医疗保险太复杂了,他根本没法推翻,因为推翻的话会造成成百上千万人失去医保,那他总统职位也就不稳了。贸易战会不会打,应该会打,但是什么时间打,要等特朗普把眼下的美国的政局收拾得差不多,最核心的一个时间节点就是NAFTA问题。如果能够搞明白,他就会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主要针对中国的贸易战。今天美国《Politico》有一篇文章,专门讲其实在奥巴马的后期,奥巴马大概花了3年时间派他的贸易代表跟加拿大政府和墨西哥的政府就NAFTA协议的修订,采取了一系列非常务实而且非常有成效的一些接触,很不幸的是,因为当时奥巴马修订的稿子就放到了TPP的一套方案里面去了,以至于最后被特朗普直接全盘否定掉。特朗普目前在墨西哥和加拿大的问题上将会遇到一些很大的挑战,他的预期会比较高,但是能不能达到他的期望值我们要拭目以待。如果NAFTA问题大家能看到一些端倪的,我相信大家也就知道,这场雨要怎么下。
 
另外一个值得关注的前兆是目前美国和德国已经出现的贸易摩擦。Peter Navarro,特朗普任命的负责美国贸易谈判的一把手,在德国贸易问题上极为强硬,直斥默克尔政府操纵欧元惠及自己,不把德国拉下马不罢休。如果采取同样的路数,他将会在贸易问题上和中国正面对抗。在他眼里,凡是不在美国国内制造的都是从美国抢走的工作机会,无论在德国,还是中国,因此意识形态为先的理念是他的主要驱动力。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Navarro在最新一轮白宫的内战中腹背受敌,一方面美国经济事务委员会主席Cohn对Navarro的贸易政策不断提出正面挑战,另一方面Cohn正在着手安排将Navarro的机构挪到商务部下面,并力荐贸易谈判专家Andrew Quinn取代Navarro在整个特朗普贸易政策中的角色。
 
如果Cohn的策略初见成效,Navarro的鹰派作风将大打折扣,贸易战的规模和强度也许会受调整。虽然NAFTA,以及美欧贸易谈判将对我们了解中美贸易战可能进行的方式和路数提供一个较好的模板,但是毕竟中美不同于美德,也不同于美加和美墨,如果特朗普阵营继续意识形态挂帅,如果民主党共和党处于国内利益而在对华贸易政策上和特朗普形成高度一致,那么一场狂风疾雨似乎不可避免。
 
问答环节
 
Q1:关于美国对中国的贸易制裁,您觉得可能传递出来的方向和具体的行业可能会是哪些?
 
A1:主要是特朗普认为本来应该属于在美国的工作机会被中国抢走的这些行业,我觉得主要是以制造业为主。但其实这些工作多数是不会回到美国了。
 
Q2:在他选举时期曾经坚定支持他的铁锈地带的一些工人阶级似乎目前有所动摇,那么是不是这也意味着,下一步特朗普必须在贸易的方面有所作为?
 
A2:是的,我觉得之前在1月24日做第一次演讲的时候,我觉得很难判断他接下来的政策会怎么走,当时做的更多的判断其实是哪些人对他会有牵制,哪些人会在他的外交、包括国家经济,包括其他一些政策方面会有影响。但现在我觉得看得比较清楚,他以前在选举的时候发下的誓言,他都会一一去兑现。至于能不能兑现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但是他肯定会力推这些事情往前走。比如,我第一次演讲提到在针对中国贸易战比较核心的人叫Peter Navarro,也是特朗普任命的贸易谈判委员会的主席,目前还没有亮过相。很多人也都很纳闷,到底他会不会出来,以及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来。我相信Peter Navarro现在也很忙,应该是在做一些相应的对策。对于从事贸易行业的企业家来说的话,如果能够深入研究一下美国在NAFTA协议方面的一些修订的打法,对针对中国的贸易贸易战应该会有很好的一个借鉴作用。当然Peter Navarro对中国的很多观点是极为极端的。他对中国的一些制造业的一些想法,我觉得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当然这也是属于他个人的一种意识形态,刚刚好也被特朗普利用起来能够针对中国,同时也为自己在美国中部制造业地区的铁杆粉丝聊以慰藉吧。如前所述,现在的一个声音是Navarro有可能被Cohn边缘化,甚至被Quinn取而代之。但是目前这些都还是揣测,如果真的付诸实施,倒是对特朗普的对华贸易战有所打击。
 
Q3:在特朗普前不久的演讲当中我们看到他还是给外界释放了他是一定要有所作为,他只要是在竞选承诺当中所作出的规划似乎都要逐步来推进。从国内的反馈来看,似乎还在获得一个相对正面的评价,大家认为他不是一个单纯的政客,不是在做表演。您了解的美国主流媒体是怎样一个判断?
 
A3:我觉得总体来讲,他的演讲不管是在主流媒体还是他背后的铁杆媒体应该都获得了一定的褒奖,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我觉得察其言重要,观其行更重要。他大概就稳定了三天时间,2月28日做完演讲后,在3月4号他就连发了四条推特来指控奥巴马政权对他的电话进行窃听。在美国,如果说总统要对某一个公民进行电话窃听的话,首先一定要获得法院的,而且是特殊的法院的审批。现在就有一个问题了,如果他确实遭到窃听了,如果法院确实是给了总统权利,那么就说明法院已经认可了总统搜集的关于他和俄罗斯人里通往来的这样一些罪状,或者至少有一些嫌疑。其实在这样一个问题上,他宣泄了自己的情绪,但是其实给外界造成印象是非常差的。虽然说他现在在上升期,希望能够借这样一个风头打压他的对手,但是很遗憾的是,他做的事情跟以前没有什么两样,在指控奥巴马的时候也没有举出任何证据。所以我觉得他其实在很大程度上还是很不确定的一个人物。当然他的演讲确实有进步,那可能也是因为他这次是照着稿子念的,没有自我发挥,如果他自我发挥的话,可能效果会稍打折扣了。截至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来支持他对奥巴马的控诉。不过正如他之前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一样,他是不会道歉的。
 
Q4:特朗普宣布TPP,现在看他好像也没有完全实施,如果说真正退出TPP,他会不会重新搞一个联盟,对中国的经济和政治有什么影响呢?
 
A4:关于TPP问题,对中国的一些政策方面也是敏感度比较高的一个话题和议题。但其实在大选期间,在民主党党内竞选的最后关头桑德斯输给希拉里之后,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希拉里对TPP的问题也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妥协。桑德斯的支持者中,也是有相当部分的美国中部的老区的工人阶级,他们是坚决反对TPP或者任何形式的贸易联盟。而希拉里在这个问题上也做出了一个巨大的妥协,所以即便是希拉里当选,她也会把TPP作为一个比较主要的需要解决的议题。可能不见得会像特朗普一样直接取消掉,但是也是有这样的趋势。特朗普其实已经退出TPP,不会再死灰复燃了。下一个我们要关注的在贸易方面是NAFTA的修订,目前特朗普在NAFTA问题上的态度是模棱两可的。一方面,他在用自己纽约房地产商的嗅觉,希望通过威胁和恫吓来要求自己的小兄弟邻居墨西哥就范,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墨西哥虽然政府是亲美的,但是政府目前非常不稳定,然后墨西哥国家有相当多的劳动阶层是获益于NAFTA协议的,尤其是大量的汽车公司迁到了墨西哥,所以在墨西哥掀起的是巨大的反弹,这就是为什么特朗普在随后派了国务卿Tillerson和国土安全部长Kelly去试图缓解气氛,但是收效甚微。所以我觉得接下来先关注一下NAFTA的情形,可以对我们如何应对美国针对中国的贸易战有一些警示作用。特朗普的外交及贸易政策的核心就是“美国为先”,即把美国失去的工作机会抢回来,在国际舞台上推行“孤立主义”,采取的方式是“贸易保护主义”。从这个角度看,建立任何形式的国际贸易同盟是不符合特朗普竞选精神的。如果他要去谈贸易合作,他会选择一对一,而非一对多的形式。
 
A5:因为我觉得这是很核心的一点,这也许对我们未来中国的决策方面是一个很大的考验。在信息方面,即便是在美国,应该说信息很发达,同时量也很大。此次大选也给大家一个重大的警示,就是虚假信息的泛滥。所以我们接下来在做决策的时候,在信息搜索方面要下很大的功夫。第一个就是左中右的媒体,而且是要有一定声望的媒体,作为我们的主要研究美国的基础。虽然说特朗普很讨厌CNN,很讨厌《纽约时报》,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因此而消亡。相反,他们变得更加活跃,更加希望能够通过自己努力为美国的新闻业正名。与此相对的是《华尔街日报》,其实在大选整个过程中间不温不火,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华尔街日报》这么大的一家报纸,在特朗普的问题上总是采取一种很奇怪的功利的态度。该报的实际拥有着默多克对特朗普颇为欣赏,因此通过该报的执行主编要求该报尽可能“公平”的报道特朗普,因此激起了编辑室的强烈反弹。最终的结果是最有前途的副总编跳槽去了对家《纽约时报》,执行主编做出妥协,给予了编辑们足够的自由度。其他的一些渠道是一些核心的政策智库,不是一般的科研智库和政策研究智库而是核心的政策研究智库。比如说像民主党的核心智库Center for American Progress,共和党的核心智库Heritage Foundation,包括AIE,这些都是比较核心的能够对政策造成一定的影响或者对政策的解读比较有说服力的智库。特朗普本人不信智库,只信周围的几个内核;但是随着时间推进,白宫内斗白热化,特朗普的政策制定,尤其是针对国内的政策制定,会越来越倾向于共和党的建制派主张,因此深入研究核心政策智库对未来美国政策判断是有帮助的。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无论是从左中右媒体,还是从核心政策智库搜集信息,最重要的还是把这些信息放在“特定背景”中去理解,进而用来推测未来走向。我们从来都不缺少信息发掘的精神和渠道,真正缺乏的往往是对“特定背景”的发掘和理解。而后者的获得渠道往往是核心政治人物及背后的金主。
 
主讲人简介
 
初放博士,目前是总部位于纽约的投行KC Group凯初合创集团CEO,该公司专注跨境并购以及家族投资业务。初放博士曾担任纽约知名房地产私募基金罗森合伙人公司资深投资分析师,参与管理其十亿美元房地产基金。初放博士本科毕业于天津大学,后在美国新泽西理工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并被该校校长及教务长于2012年任命为顾问委员会理事(Board of Visitors)。初放博士还担任波士顿学院Boston College客座教授,以及全球事务硕士项目顾问委员会成员。初博士热衷公益,现担任总部位于华盛顿DC的国际领袖基金会(International Leadership Foundation)顾问以及总部位于麻省剑桥的治理研究院(Governance Institute)的董事。除此之外,初博士还深入研究美国各个少数族裔的发展历程,有译著《犹太人的大梦想》(2011),并曾协调并参与美国犹太裔领袖与前总统奥巴马,前国务卿希拉里,现任参议院少数党领袖舒默及新入职总统特朗普等的私人会面。初放博士邮箱kc-intelligence@kc-group.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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